盘妙彬。作者供图

黔桂古道

一条古道 首先牵出黔桂两个省

然后牵出许多朝代

如果认为25公里够长了，那就25公里吧

如果认为2000年太短，那就再加200年

200年也是很短的

我来时，旧屯的青蛙正奏古乐

从这里出发返回汉代，先往西，然后北上

走25公里，历时2000年

如果我走得更远，用时更长

那一定是多了一个我当皇帝的朝代

有了第三个省

在这条宽1.2米的古道上

每一阵风都读过唐诗宋词

每一匹野花骑过马

脚下的每一块石头都是时光的碎片，磨损了，又老又尊严

一只飞行的金色瓢虫是汉代制造的

从黔往桂

现在降落在下洞萍关隘方正的石头门上

它不知有明清

旁边一支小小的山笋对它说，喂，欢迎来到春天的环江

不见兵马和商贩

满眼光阴和山水

时空孤寂又广大

我想遇见一个打柴人坐在披着苔藓的石头上，着粗布，喝泉水

不问皇帝，只问我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在牛角寨，遇见一条会飞的河

桂西北偏北，云贵高原边上

一条河流一级一级往下跳

连续垂直跳九级

在一个叫牛角寨的小地方

而另一条河流则直接打开自己的翅膀

在天空中飞

它有白天鹅的姿态

它的发动机轰鸣

人们仰望，惊讶，惊叹，一致确认

它比李白在庐山看到的飞得更远，更美

我且让它再飞十丈，超过三千尺

飞出牛角寨

降落在1300年前的唐朝

这山水很好了

我心情很好了

且王维来了加，九万大山的空气加，魏晋的野花有了心上人加

今夜，牛角寨的月亮停在广西的坡顶

汽车爬上云贵高原向广西倾斜的长坡

来到牛角寨

一只裸体的月亮出现

它倾斜在晚上八点

它倚着高高的寨门，它有一头小牛的气味

一只月亮有了乡村的气味

如是一只乡村少年滚铁圈的圏

一只快乐又纯真的圏

一只只有乡村才能看到的圏，比如在牛角寨

一只月亮刚刚从九万大山新鲜的空气中裸浴出来

端坐在牛角寨洁净的上空

一只铁圏出现在牛角寨有了一头小牛的气味

和少年的金属的光芒

它停在云贵高原的边上，广西的坡顶

今夜，在牛角寨

一只裸体的月亮从中年返回少年

被滚铁圏

一只裸体的月亮

将从坡顶照亮全广西

（作者简介：盘妙彬，诗人。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广西作家协会副主席、梧州市作家协会主席。著有诗集《广西当代作家丛书·盘妙彬卷》《我的心突然慢了一秒》《诗如许 广西如许》等，作品入选《中国新诗总系》《中国新诗百年大典》等权威诗歌选本）